如何成为一名领导者

什么你的成绩不重要

最近,我停写了一篇博文,转载了韦斯利•杨写的一篇关于亚裔美国人的文章。这篇文章广为流传,文采斐然,雄浑有力,浸满了愤怒和阳刚。如果你还没读过,我极力推荐你读一读(点击这里)。今天我想分享一下读后感。他说:

让我总结一下我对于亚洲价值观的感受:操他*的孝道;操他*的追分少年;操他*的常春藤盟校之癫;操他*的顺从权威;操他*的和谐关系;操他*的为未来而牺牲;操他*的中产阶级奴性。

他接着引出一系列数据,展现了亚裔在美国领导层岗位上如何表现乏力,还指出种族主义构成了这个问题的部分原因。

当今美国社会的种族主义问题已经不那么严重

当我几周前贴出韦斯利•杨的这篇文章时,一些博客读者的回复基本上是这样的:“哈,等到中国统治世界的时候,就轮到我们来收拾美国人了。”我觉得这样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篇文章和想报仇的人其实都误解了亚裔为什么会陷在美国白领工作的底层。

是的,美国的确存在针对亚裔的种族歧视,但是美国社会已经取得很大的进步。不太久之前,美国还不允许中国女性移民来这里,针对中国男性的种族主义骚乱还很气焰嚣张,而且政府还禁止华裔拥有房产。

而如今,种族主义依然存在。流行巨星Miley Cyrus和一群朋友扮亚裔拉长眼睛拍照,大学生Alexandra Wallace制作了反亚裔的视频,电台主播Rush Limbaugh荒诞地模仿了中国主席。但是每个案例发生时,大多数美国人都棒喝了这些行为,斥之为愚蠢无知。如果你的英语很棒,可以看看电视讽刺家Steven Colbert嘲弄Rush Limbaugh的搞笑视频。

由于中国和美国正携手应对经济和地缘政治挑战,种族主义必定还会余温不断(在两国都是)。但是我相信睿智的人们将会继续把无知的部分从现实的社会问题中剔除出来。我们每个人都能在跨文化的生活和工作中通过学会深思熟虑,树立个人榜样,带来积极效应。

我在自己的生活中也曾为了种族主义而挣扎。但是,我不相信目前存在的种族主义还是那么严重,以致会威胁到每个博文读者的生存。你们很可能恰恰因为善于思考,才会在阅读这篇博文。那么,你们都需要掌握游戏的规则。至于这些规则是什么,请继续阅读。

这个世界的确精英领袖制,但这和成绩没关系

韦斯利•杨声称:“精英即领袖的制度在从学校毕业后就戛然而止了,这已经成为在亚裔美国人的生活中苦涩暗流的一部分。”

他的分析对了一半。作为一名猎头,我就坐在决策层这一边,敲定谁能受聘,谁会晋升。而事实就是:以成绩和考试为基础的精英领袖制在毕业后就结束了。

但是以成绩论英雄的精英领袖制被另外一种精英领袖制所取代——一种最终会更公平的精英领袖制——因为这种制度不是基于你工作得多卖力,而是基于你创造了多少价值。

公司不会关心你的成绩。他们关心你能为它们的根本利益作出多大贡献。

一个公司就像一个金字塔。在底层是大量的工蜂。他们之上是管理工蜂的人。然后层层向上。

大多数亚裔美国人无法超越右图中红人的原因是他们掌握的技能都是工蜂的技能。他们知道如何非常非常勤奋地工作,知道如何服从命令,而且是精准出色地服从命令。但他们的学校教育和家庭生活并没有教给他们向上爬升的技能。他们从没学会如何真正地思考,或是如何有效地与周围的人们沟通。

全球化的精英领导制的基础是懂得如何思考以及与他人建立联系

韦斯利•杨的文章提到,进入常春藤盟校的亚裔总是被毕业于中西部州立大学的白人学生超越,或是被那些能做到事半功倍的白人学生超越。我的丈夫Dave就是这样一个典型。Dave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他上的是威斯康辛大学,一路派对嬉戏,还担任了大学兄弟会的社交主席。回到大学时代,我会打量着像他这样的男生,想道:“他这样的人在这里干嘛?”现在我知道了。他在锤炼重要的技能。Dave是一个悟性极高、通情达理的思考者,他是那种每个人第一次见到都会说“哇!多好的男人!”的人。人们喜欢Dave, 信任Dave,而人们都愿意和他们喜欢和信任的人做生意。

过去二十年间,我和全球化的CEO们打了很多交道,我完全同意《纽约时报》专栏作家David Brooks关于虎妈的思考

一连四个小时练习一首曲子需要集中的注意力,但这对认知能力的要求绝对比不上和一群14岁的女生过夜:应对地位恩怨,调解群体动力,了解社会常理,区分自我与团体——这些任务以及其他社会测试对于认知能力的要求远远超过任何一次紧张密集的辅导或是一节在耶鲁上的课。

但是,掌握这些艰难的技巧正是取得成就的核心。大部分人是在团队中工作的。我们这么做是因为团队在解决问题方面比个人作业更有效率(游泳运动员常常在接力赛中由于受到激励而飙出最佳表现)。此外,一个团队的表现也和成员的平均智商、甚至和最聪明的成员的智商没有太大关系。

麻省理工学院和卡内基梅隆大学的研究人员发现,当团队成员都善于解读彼此的情绪时,当他们能轮流发言时,当每个成员付出的努力都能顺利地得到认可与处理时,当他们都能察觉彼此的倾向和长处时,这个团队就会拥有很高的集体智慧。

参与到一个运作良好的团队中是一件很难的事,需要的能力包括信任非亲属关系的人,解读语调和情绪,理解每个成员带到一个房间里的个体心理状态要如何和谐地组合在一起(或者如何无法和谐地组合在一起)。

这个技能无法正式地教授,但可以通过富有挑战性的经历来传授。而这种高难度的经验,恰恰是蔡美儿没有教给她的孩子的,因为她们都得匆匆赶回家写作业。

如果蔡美儿能认识到课堂不过是那些真正艰巨的童年考验之外的课间休息,那她能成为一个更好的母亲。她的女儿们要到哪里去学习如何和人打交道?她们要到哪里去学习构建和运用隐喻?她们要去哪里学习观察所处情形中的细节,就像一个猎人了解地形一样?她们要到哪里去学习如何察觉自身的弱点?她们要到哪里去学习如何换位思考、预估他人的反应?

这些技能、还有其他一百万个技能都是通过非正式的成熟过程习得的,而当学习独占了一个孩子的时间时,这些技能就无法发展。

在美国和中国都需要领导才能

知道如何思考以及如何与他人打交道不但是美国公司所重视的领导才能,而且是所有公司都重视的技能。包括中国的本土公司。作为一名猎头,我曾与许多CEO谈话——美国的和中国的都有——这些CEO们的公司都遇到了发展瓶颈都是因为它们缺乏兼具创新和领导才能的雇员。事实上,正是这些技能的缺乏才导致了猎头行业的存在。

对于成绩的疯狂——以及随之产生的机器人般的顺从——不仅给亚裔美国人,也给中国人带来沉重的负担,因为只有当有人挺身而出、收集点子、然后发动他人一起工作进而创造价值时,公司才能诞生,人们才能找到工作,社会才能进步。

问题的症结植根于我们的社会文化

问题的症结是我们的社会文化系统性地打压人们的个性和独立思考的能力,甚至连事关终身的爱情也不放过(“结婚!什么人都行!马上结!”)。今天的年轻人正处在一个不得不把奴隶式的循规蹈矩统统摒弃的位置——他们唯一要遵循的是学会找到真我,学会如何独立思考。如果在你人生的最初二十年或三十年,正规的学校教育独占了你的所有时间,那么一个很杯具的事实是,也许只有等你的正规学校教育结束了,真正的教育才能开始。

亚洲价值观可以帮着解决问题

我还认为人们将亚洲价值观控诉为这个问题的根源,是把问题简单化了。中国尊重历史上的伟大思想家,那些激进的思想家作出的贡献甚至影响到我们现在的生活。“礼”这个概念其实是有效沟通的起点。而且在我看来,“礼”蕴含在“做人”这个概念中,也就是指一个人成熟到具备必须自我认知,达到能够与世界有效衔接的水平。与此相对的是“做机器人”。

这个概念更为现代,但我希望社会能够学会摒弃“做机器人”的风气。

此博客的英文版请点击如下链接.

讨论 16 responses

  • 谢谢分享。作者强调:比起专业知识,与人沟通的能力才是从工蜂到中上管理层的重要因素。我非常同意。 现实是:亚裔美国人至少在英语和美国文化认同上比我们(国际学生来美求学的)已经有极大优势。对于我们来说,熟练掌握专业知识技能,特别是在理工科上有所建树,是在求职场上的敲门砖。然后很多理工科出身的学生开始遇到各种问题,比如如何在美国公司文化下生存,如何与美国同事相处交流,甚至职场里遇到的各种“潜规则”。。。这些都是我们亟待学习的。希望作者能多分享这方面的知识。谢谢!

  • Thank you for the writing. When I first time shared a link about “Tiger Mom”, my best American friend exactly pointed out the opinion of David Brooks. I like his opinions much in the column too.
    Thanks.

  • 谢谢分享。首先对那些无知的博文回复“哈,等到中国统治世界的时候,就轮到我们来收拾美国人了。”表示十分的汗颜。的确,中国乃至亚洲的教育受到当今社会文化意识形态的牵制,陷入了一种误区,使得孩子成为挣得分数的机器。我们在“物竞天择”的意识形态下,忘记了“人”的位置,使得我们抛弃了人际交往的训练,毕业生在正规教育结束后才来可怜地苦背一些功利的“人际交往秘籍”,似乎打算应付一场新的考试,这是我们每个人需要反思的悲哀。

  • 我觉得把应试说得一无是处也不对。在应试中也可以培养人际交往。很多优秀学生都是很善于领会老师要求的人。他们能写出高分的作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会“猜心”。他们能猜中阅卷者要什么。

    而很多大学的作业都是小组作业,这也可以培养团队合作能力。

    之所以大家恨应试,恨的其实是应试的内容。学生要猜阅卷者要什么——而阅卷者要的就是古板的作文结构,而不要鲜活创新的思想——所以这个猜心的过程才会变得很痛苦。

  • 很喜欢看你写的这些文章。我很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我的父母都在教育上工作,我又是独生子女,可想而知,我的人生轨迹一直是在父母的规划下进行的,甚至包括我和同龄人之间的交往。如果我说和同学上街吃饭,他们会说街上食物不卫生,家里刚做好饭,让我把同学带回家吃饭。父母出去参加聚会时喜欢带着我,如果聚会中有同龄人,父母会介绍说他现在在哪里上学(工作),很优秀,让我们相互把手机号留一下。
    后来我意识到自己在与人沟通方面存在缺陷,就跟父母说,你们这些“照顾”其实是给我减分的。如果让我自己去和同龄人交往,对我的帮助更大一些,毕竟我以后是要靠自己和别人打交道的。比如我和同学出去吃饭,吃的是什么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我和同龄人之间的交流。我把华尔街日报一篇关于“虎妈”的评论讲给他们,大致意思就是说孩提时期需要培养的三种能力——寻找食物,在任何地方睡觉,以及和同龄人交往。我和同学上街吃饭也许就是培养第一种能力吧。
    第二条给我的印象最深,现在许多人睡觉有“择床”现象,不在自己的床上就睡不着。这其实是孩提时期就可以培养的能力。我记得我小时候总喜欢往乡下的亲戚家里跑,家长经常阻止,说那里晚上睡的条件差,换洗衣服不方便等等。现在想起来,小孩子其实一点都不在乎这些,你让他睡在亲戚家或同学家他更高兴(但是成年了就不会,这时再培养就晚了)。如果家长在子女童年时就允许他们住在亲戚家或同学家,他长大了绝对不会存在“择床”现象。
    跟家长说了这些之后,他们还比较通情达理,现在不怎么“管”我了。我这些年一直有意培养与人交往的能力,改变不少。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在中国,家长这一关很难过。毕竟许多人是独生子女,孩子就是家里的一切和未来,家长宁愿选择更稳妥的方案(不让孩子上街吃饭,不许去别人家过夜),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位,也不想出现什么差池。

  • I love your blog. So inspiring and helpful.
    I wish Globalrencai has an iPhone app.

  • 谢谢分享。感觉找到工作不是一个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新的挑战。
    刚好也看到您在微博上分享的关于名字的那个视频。看过几次这次再看还是觉得很好笑,而且最近正好在考虑名字的问题。大学上了四年一直是用中文名字,现在要开始工作了不知道需不需要起个英文名字?其实我中文名字不难记,但是短的只有一个音节所以怕客户或者同事见面刚介绍的时候记不住,然后有没有时间多解释。不知道您对于需不需要英文名字有没有什么建议?

    • Yi:没必要。西方人对中文名字已经越来越熟悉了。取不取英文名由你决定就好。如果我的中文名不难发音的话,我会坚持用我的中文名的,因为它已经是我的个人品牌了。

  • Dear Joy,

    I love your blog so much. I’ve noticed I had some problems in self-development in both carrer and life, but I can’t figure out what causes them. Your blog is a good help tool to give me the answer clearly. I have made some changes to my life, my study area, career track and lunch partners. But I have to admit it’s really difficult to build up my social network abroad in a western society. I know you mentioned some skills to improve communication with western people. I will definitely follow them and practise in my real life.

  • 很多时候,我虽然认同美国人所谓的 团体精神和团队合作,但是我看到的却是团队合作往往让工作的效率降到最低. 大家都在谈民主, 往往最后这样的民主就是 假民主, 因为总是在开会,发挥自我的个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和做法, 最后就会导致团队作用貌合神离. 亚裔很多方面的确遵守着过多的关于刻苦勤劳努力的东方传统,这不能说这就是不好的. 如果不上常春藤学校,不为未来而牺牲,不追分, 就等于连最初的一扇通往成功的门都没有进入,那又怎么提高未来成功的几率. 努力了的确不一定成功, 但是不努力, 一定不会成功. 这个社会本来就是分等级的, 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你不走好第一步, 你以后就会越来越难走.毕竟这是大多数人需要面对的现实问题,和精英没有关系.毕竟亚裔是美国的少数族群, 单就影响力来讲, 本来就是不可以和以白人为主导的美国社会做比较.

  • Yeah, exactly!!It reminds me of Wesley’s article Tiger Papers. I believe Confucianism plays a big role here. Asian-parenting style definitely will change after several generations, I believe. I like Tiger Mom, not because I agree to her view, but for her effort to make everyone rethink about traditional Asian-parenting styles.
    But the question is for college graduates, what has been done has been done.I have been raised that way for 20+ years, it should not be a liability after college.
    How can we turn that into an asset?

  • Thank you for the writing. When I first time shared a link about “Tiger Mom”, my best American friend exactly pointed out the opinion of David Brooks. I like his opinions much in the column too.
    Thanks.

  • 既然成绩不重要,那我们还要不要为进入一个好的大学而费心费力呢,在工作和继续读书之间改如何选择呢?在学历是敲门砖的这个时代,我们又该怎样对抗这一事实呢?

  • 课堂不过是那些真正艰巨的童年考验之外的课间休息。我如梦初醒。我今年25岁,女。我是典型的人生的最初二十年或三十年,正规的学校教育独占了我的所有时间。而且我还学得不好。我非常高兴你给我们总结这些规则。我之前是朦朦胧胧觉得不对,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怎么学习,每天在玩的同学会“混”得比我好。我的确是没有学会如何思考,如何社交。现在我知道另外一条路才是我该走的。我强迫自己每个星期至少参加一次社交活动。感谢你,joy.以前没有人告诉我这些东西。你的博客能帮助我理清很多似懂非懂的思路。

  • “如果在你人生的最初二十年或三十年,正规的学校教育独占了你的所有时间,那么一个很杯具的事实是,也许只有等你的正规学校教育结束了,真正的教育才能开始。”
    感慨万千啊